Archaeometry | 四川鹤鸣山唐代道教造像彩绘研究
近日，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博士后丁羽帆联合多名研究人员，在国际期刊Archaeometry上发表题为“Unveiling the Deity: The Painted Decoration of a 9th-Century Tang Dynasty Daoist Statue at Heming Mountain Grottoes, Sichuan（《揭开神祇的面纱：四川鹤鸣山唐代道教造像彩绘研究》）”的研究论文。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丁羽帆为第一及通讯作者，合作者包括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生杨梓舒，广元石窟研究所舒灵扬，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白彬、张亮、黎海超、吕红亮教授。
鹤鸣山道教摩崖造像位于四川剑阁，是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中，第四龛“长生保命天尊”像（图1）保存较好、雕刻精美、内涵丰富，是唐代道教造像的杰出代表。据龛内左侧壁题记，该像凿造于唐大中十一年（857年），也是目前全国唯一一例有“长生保命天尊”题记的石刻造像，对于道教考古与历史研究具有重要价值。然而，该造像因长期暴露于自然环境中，表面存在严重的颜料层脱落、褪色及变色等现象，其原始色彩面貌已难以辨认。造像的身份在学界也因文献记载的模糊而存在争议：一说其为“南极长生大帝”，与火焰、红色相关；另一说则认为是“北斗星君”，与北方、黑色及水相关。
图1. 鹤鸣山道教摩崖造像第四龛“长生保命天尊”及采样位置示意图。颜料碎片显微图像：a) 浅绿色衣带，b) 蓝色衣领，c) 深褐色龛壁，d) 红色龛壁，e) 红色衣袍。
为揭示该造像的原始彩绘面貌，并探寻其宗教身份的确切指向，研究团队利用便携式X射线衍射（XRD）和扫描电子显微镜-能谱仪（SEM-EDS）等科技手段，对从造像及龛壁采集的微量颜料样品进行了综合分析。研究发现，造像所用颜料种类丰富且具有特定组合：浅绿色衣带由孔雀石[Cu₂(OH)₂CO₃, Malachite]、绿铜矿[Cu₂Cl(OH)₃, Atacamite]和砷铅矿[Pb₅(AsO₄)₃Cl, Mimetite]混合呈现；红色衣袍则由朱砂[HgS, Cinnabar]、铅丹[Pb3O4, Minium]和赤铁[Fe2O3, Hematite]调配而成，而龛壁的红色则仅使用铅丹和赤铁矿，缺少朱砂；蓝色衣领的颜料成分尤为特殊，检出了一种贫钡的钡长石矿物[BaAl2Si2O8, Celsian]，其显色机制可能为金属元素掺杂，但分析表明该区域曾以红色打底，后被石膏[CaSO4, Gypsum]覆盖并重新绘蓝，反映了历史上可能存在的重绘或色彩象征意义的改变。
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颜色的样品中均检出了水白铅矿[Pb₃(CO₃)₂(OH)₂, Hydrocerussite]，推测其作为白色颜料被广泛掺入各色颜料中，以增强涂层的覆盖力、丝绸质感或起到调色作用。此外，研究还发现龛壁内部的深褐色区域主要由铅丹在富硫酸盐地下水作用下发生硫化降解生成的角铅矿[PbSO4, Anglesite]所致，这有力证明了龛壁原始底色应为红色。
图2. 红色道袍颜料碎片的扫描电镜能谱元素分布图。
图3. 颜料样品的X射线衍射分析结果。
基于上述科技分析，研究团队对该龛造像的身份进行了深入探讨。结合降解前龛壁通体红色、主尊身着红袍的色彩复原结果，并与道教典籍中“南极长生大帝”司掌火炼、与赤色紧密关联的记载相印证，研究认为，鹤鸣山第四龛“长生保命天尊”像极有可能指向的是南极长生大帝（即朱陵大帝）。这一结论为长期存在争议的道教神祇身份问题提供了来自彩绘装饰的关键物证。
本研究不仅系统揭示了唐代道教造像的彩绘工艺与颜料使用情况，为后续可能的保护修复工作提供了关键的科学依据；同时，通过色彩分析这一独特视角，为解读造像的宗教内涵与历史演变开辟了新路径。研究还凸显了川北地区在唐代与甘肃等地可能存在道教艺术与技术交流，对于深入理解中国古代区域性宗教信仰、艺术风格与技术传播具有重要意义。
本研究过程中得到剑阁县文物保护管理所、广元石窟研究所的大力支持，特此致谢。同时感谢刘三誉道长在道教神祇体系解读方面提供的指导与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