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 Archaeol. Sci. Rep. | 西藏西部早期金属时代至吐蕃时代生业模式的转变：来自皮央·东嘎遗址群的稳定同位素证据

近日，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联合武汉大学历史学院、剑桥大学等多家单位，在国际考古学重要期刊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 发表了题为“Subsistence change in Iron Age to Tubo-period western Xizang: A stable isotope study from Phiyang Dunkar”的最新研究成果。该研究通过对西藏西部皮央·东嘎遗址群出土人骨与动物骨骼进行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揭示了从早期金属时代至吐蕃时期当地先民饮食结构与生业经济的演变历程，为理解高原社会的适应策略与历史文化变迁提供了科学依据。

皮央·东嘎遗址群（图1）位于西藏阿里地区札达县托林镇东嘎村皮央、东嘎二组，分布在县城以北约30公里一处开阔的沟谷地带，依傍象泉河支流东嘎河畔。2018至2019年，该遗址总计发掘47座墓葬，这些墓葬根据空间位置可分为6个不同的墓地：吉翁墓地、格林塘墓地、卡基墓地、果札墓地、日波墓地、却丹嘎琼墓地。该遗址墓葬形制包括洞室墓、石丘墓和竖穴土坑墓，葬俗以二次葬为主，发掘者推测其可能存在少量火葬行为；墓内多为单人葬和二次合葬墓。墓葬内出土遗物多寡不一，以陶器为主，另外还有木器、铁器、铜器、海贝、蚌饰和料珠碎末等，且普遍存在兽骨随葬的现象，初步辨识有家养及野生动物，野生动物如大角羊，家养动物有马、牛、羊、狗等。结合墓葬形制、随葬品组合与碳十四年代数据，墓地可划分为四个主要阶段：第一期（公元前8—前4世纪）、第二期（公元前4—前1世纪）、第三期（公元1—6世纪）、第四期（公元7—10世纪）。

图1 皮央·东嘎遗址群位置图

图2 皮央·东嘎遗址群发现的墓葬：(a) 第二期墓葬；(b) 第四期墓葬

图3 皮央·东嘎遗址群出土遗物：(a)第一期墓葬中出土的陶器；(b)第三期墓葬中出土的铜器与铁器

本研究选取了来自皮央·东嘎墓群不同时期的16例人骨和23例动物骨骼样本进行稳定同位素分析。同位素分析结果显示，皮央·东嘎墓群各时期先民摄入的植食类食物以C₃类植物（麦类作物）为主，兼有少量C₄类植物，较高的δ¹⁵N比值说明动物性食物可能是先民的主要食物来源，结合动物考古发现和古蛋白研究，这些动物性食物应当主要来自牛、羊等食草动物的肉和奶，可能还有一定鱼类资源的摄入。值得注意的是，随着时代的发展，C₃类食物的占比逐渐上升，δ¹⁵N则呈现出下降的趋势，且第四期与第三期相比下降尤为明显（图4），这表明先民食物结构中的动物性食物比例显著下降，对肉食资源的依赖有所降低。

图4 西藏西部地区不同时期人群δ¹³C、δ¹⁵N比值标准误差图

研究团队结合青藏高原地区树轮记录、随葬品所反映的文化互动现象以及历史文献记载等多元证据，认为这一饮食转变是高原社会在多重压力下的适应性调整。公元七世纪吐蕃王朝征服象雄后，大量征调牲畜与人力资源，直接冲击了当地以牧业为主的传统经济模式；与此同时，气候转向温湿，为农业扩张提供了条件。在此背景下，当地先民在维持牧业传统的同时，逐步强化农业种植，以应对外部政治压力与资源变动。体质人类学分析显示，第四期（公元7—10世纪）人群的龋齿患病率及严重程度均显著增加，这与淀粉类主食消费量的上升密切相关，也为同位素证据所揭示的C₃类食物（麦类作物）依赖程度提高提供了佐证。这一发现深刻揭示了青藏高原西部在社会转型与气候变化双重背景下，先民生计策略的多样性。

本研究不仅为探索西藏西部象雄文化与吐蕃王朝时期的生业模式、社会结构与文化互动提供了关键证据，也为理解高原人群在极端环境与历史变革中的适应策略拓展了新的视角。

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中国藏学研究所李帅副教授为本文通讯作者，武汉大学历史学院王欣副教授、硕士研究生杨安琪分别为第一、第二作者。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考古文博学院、中国藏学研究所杨锋副教授、原海兵教授、霍巍教授、李婕博士，剑桥大学考古系曹豆豆博士，四川大学博物馆卢素文馆员为本文共同作者，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考古文博学院张正为副教授为本研究提供了重要帮助。

本研究获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基金编号：21BKG032）的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