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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aeol. Anthropol. Sci. | 从马家窑到宗日:科技考古揭示青藏高原东北部史前陶器制作技术的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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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联合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等单位,在国际学术期刊Archaeological and Anthropological Sciences发表了题为“Pottery technological changes from the Majiayao culture to the Zongri culture: an integrated archaeometric study of pottery production at Dongguotan (ca. 5000–4500 BP) on the northeastern Tibetan Plateau”(从马家窑文化到宗日文化的陶器技术变迁:青藏高原东北部东果滩遗址距今约5000—4500年陶器生产的科技考古研究)的研究论文。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博士研究生罗英杰和杜战伟副教授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通讯作者为考古科学中心孟琦副研究员,共同作者包括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硕士研究生孙萱、黎海超教授、吕红亮教授,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乔虹研究馆员、李冀源副研究馆员,以及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崔剑锋教授。研究通过宏观技术观察、化学成分分析和陶器岩相分析,揭示了新石器时代晚期东果滩遗址马家窑文化向宗日文化转变过程中陶器制作技术的变化与延续。研究发现,在典型宗日陶器大量出现之前,东果滩遗址的少量在器形风格上属马家窑文化的陶器已出现部分与宗日陶器相似的技术特征,为认识宗日陶器传统的形成及青藏高原东北部史前文化互动提供了新的科技考古证据。

青藏高原东北部是连接青藏高原腹地与黄土高原的重要地带,也是史前人群迁徙与文化交流的重要区域。新石器时代晚期,马家窑文化主要分布于区域内海拔相对较低的河湟地区,其陶器以红色、红褐色陶器为主,常见精美黑色彩绘。宗日文化则主要分布于海拔较高的共和盆地。

有观点认为,宗日文化遗存是东部马家窑农业群体向西发展这一大背景下,以本地土著为主体的人群转向农业定居过程的物质遗留。宗日陶器则是宗日群体在物质文化上的典型代表。典型的宗日式陶器多呈乳白、浅黄色,部分施紫红色彩绘,在器形和装饰上与典型马家窑陶器存在明显差别。然而,这种差异究竟如何形成?宗日陶器的制作技术是否直接继承了马家窑传统?在典型宗日陶器出现之前,共和盆地是否已经存在某些具有宗日特征的制陶实践?这些问题是理解青藏高原东北部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与技术变迁的重要切入点。

东果滩遗址位于共和盆地内,2022—2023年由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开展考古发掘。遗址保存了较为连续的马家窑文化至宗日文化地层序列,其中早期马家窑文化阶段约为距今5000—4850年,晚期宗日文化阶段约为距今4850—4500年,为探讨这一时期陶器技术变迁提供了重要材料(图1、图2)。

图1 东果滩遗址地理位置及遗址碳十四测年数据树轮校正图

(a. 东果滩遗址地理位置及青藏高原东北部代表性的马家窑文化和宗日文化遗址;b. 遗址碳十四数据树轮校正结果,蓝色为马家窑文化阶段数据,红色为宗日文化阶段数据)

本项研究以陶器制作“操作链”理论为框架,综合运用宏观技术观察、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XRF)和陶器岩相分析,对东果滩遗址出土的144件陶片开展系统研究,其中68件进一步进行岩相薄片观察。首先,通过分析陶器的胎质、颜色、成型痕迹、表面处理及装饰特征,识别不同的宏观技术组。其次结合化学成分组成和陶胎岩相特征,进一步探讨不同时期陶器在原料配方及器物制作方面的异同。研究发现,马家窑文化阶段的陶器以典型红色和红褐色陶器为主,但同时存在少量具有特殊技术特征的浅黄色陶器。其中,两件浅黄色夹砂陶罐在器形和绳纹装饰上保留了马家窑文化的典型特点,但肩部已出现后期宗日陶器常见的窄条状附加堆纹(图2,MTG C)。此外,有一件彩陶钵在彩绘风格上具马家窑文化特征,但器表与陶胎呈浅黄色,更接近宗日陶器(图2,MTG E)。

图2 马家窑文化与宗日文化典型陶器及东果滩遗址出土代表性陶器

(a. 马家窑文化典型陶器;b. 宗日文化典型陶器;c. 东果滩遗址部分马家窑陶器;d. 东果滩遗址部分宗日陶器)

化学成分分析表明,典型马家窑红陶和红褐陶总体上具有相对较高的Ca、Mg、Fe含量,而遗址晚期典型宗日浅黄色陶器则表现出相对较高的Al、K含量,两者在主成分分析中呈现出较为明显的组成差异(图3)。值得注意的是,早期马家窑文化阶段发现的3件浅黄色陶器,其化学组成与晚期宗日陶器更为接近。

图3 东果滩遗址样品化学成分数据的主成分分析

(a. PC1与PC2;b. PC1与PC3)

岩相分析进一步发现早期浅黄色陶器的陶胎特征与晚期宗日陶器具有一定相似性(图4)。这些证据表明,在典型宗日陶器大量出现之前,共和盆地已经存在某些后来成为宗日陶器典型特征的技术实践。不过,由于早期特殊陶器数量有限,目前尚不能确定它们与后期宗日陶器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技术传承关系。

图4 东果滩遗址陶器的代表性岩相照片

到了遗址晚期的宗日文化阶段,典型宗日陶器逐渐占据主导地位,其陶胎化学组成、岩相特征以及表面处理和装饰方式与早期典型马家窑陶器存在明显差异(图5)。不过,两期陶器在部分成型技术上未发生明显转变,表明从马家窑文化到宗日文化的制陶技术变迁呈现出变化与延续并存的特点。这种变化可能涉及陶工对原料和装饰方式的选择,也可能与群体交流、技术知识传播和社会文化偏好的变化有关,其具体机制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图5 东果滩遗址陶器岩相组占比的历时性变化

本研究通过对东果滩遗址新石器晚期制陶技术的综合分析,重新审视了马家窑文化向宗日文化转变的过程。研究表明,早期少量浅黄色陶器所具有的技术特征与晚期宗日陶器存在一定联系,而不同制作环节又呈现出变化与延续并存的特点。未来,仍需结合共和盆地其他遗址的陶器科技分析、区域黏土原料调查及更为精确的年代学证据,进一步揭示这一技术转变的具体过程。

总之,本研究的发现丰富了对青藏高原东北部新石器时代晚期陶器技术传统的认识,也为进一步探讨共和盆地史前人群互动、技术知识传播及区域文化变迁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


本研究得到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5BKG011、22CKG014)及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专项项目(2022JZDZ024)的共同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