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纪要 | 符号世界与艺术的黎明——旧石器时代象征行为的起源与发展
2026年9月11日上午,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主办的“考古科学论坛”第90期在江安校区文科楼二区518会议室举行。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许竞文助理馆员应邀作题为《符号世界与艺术的黎明——旧石器时代象征行为的起源与发展》的学术讲座,讲座由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韩芳副研究员主持。

象征行为指以具体实物承载抽象概念与情感信息的行为。赭石是旧石器时代最具象征意义的矿物之一,为富含铁元素的岩石和土壤,条痕主要呈红色,赤铁矿与针铁矿为其最常见矿物成分。讲座指出,赭石与赤铁矿不能混为一谈:铁元素浓度仅1%即可显著影响岩石条痕色,此类岩石可定义为赭石,但不能定义为赤铁矿。
赭石的史前用途包括象征性与实用性两方面。象征层面,红色与鲜血、生命的关联启发了人类对自我关系等哲学性问题的思考;民族学材料显示,奥瓦辛巴人等族群将赭石粉末与黄油混合后涂抹于身体、头发与服饰,并用于婚礼与丧葬仪式;非洲与欧洲多个遗址出土的穿孔装饰品表面常残留红色赭石粉末,表明古人类很可能将赭石粉末作为“化妆品”使用,并视为“诚实且廉价的群体标识”。实用层面,赭石具备防腐、防蚊虫、防晒伤、粘合剂、抗菌药物等功效。讲座强调,赭石的实用性功能与象征性目的往往密不可分。
讲座将赭石利用行为与人类演化进程相对应,划分为三个阶段:从中更新世中期(距今50至30万年)开始,中更新世人类(MPH)脑容量极速增长、走向分化,赭石伴随其他复杂行为适应方式开始出现。距今20至10万年,早期现代人在西亚和南欧出现,赭石也出现在扩散路线上。距今10万年以来,现代人在全球的演化、迁徙和扩散日益明显,赭石利用行为逐渐扩展至全球。赭石利用并不限于现代人,其植根于中更新世古人类的发展和早期现代人的起源,是人类行为演化长期积累的产物。
目前对赭石开发策略的研究主要从产地溯源和加工方式及其利用程度这两个角度出发,以地球物理化学测试手段和微观显微鉴定相结合的方法为主。在众多的地球物理化学测试手段中,XRF、ICP-MS和Raman等无损或微损分析测试手段得到了较为广泛的使用,可以用于赭石的定性研究和产地溯源。而微观显微鉴定是考古学研究中的重要常规方法之一,该方法结合实验能够很好地推断赭石表面微痕的产生原因。
讲座以云南临沧佛洞地遗址的赭石研究为案例。该洞穴遗址地处中缅边境,主要史前文化层年代为距今1.84至1.39万年,可划分为A、B、C三期。遗址共出土36块颜料标本和21件带有红色残留物的石制品。手标本宏观观察与岩石显微薄片分析表明,赭石岩性可分为含铁碎屑岩与赤铁矿矿石;野外调查证实南汀河河漫滩作为次生源区能够满足先民对赭石的采集需求。通过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拉曼光谱、激光诱导击穿光谱法及扫描电镜耦合能谱分析等多学科测试手段,识别出赭石含铁矿物主要为赤铁矿和针铁矿。基于p-XRF结果的主成分分析和聚类分析将赭石分为三类,并呈现历时性变化趋势:早期阶段(A、B期)人类更倾向于采集富含铁质与黏土成分的二类赭石,晚期(C期)一类和三类赭石比例有所增加,可能指示原料偏好转变。微痕分析显示27件赭石表面可观测到磨平面、微小平行线性痕和磨光等加工痕迹,表明当时人群通过研磨、碾碎等加工模式生产红色赭石粉末。研究表明,佛洞地史前人群对赭石的开发策略具有广谱化特征,其认知能力和行为模式既契合世界范围内人类行为演化的总体进程,又在独特地理与环境背景下表现出独具特色的行为适应性。
讲座进一步讨论了象征行为演化的三个里程碑:距今约30万年的东非肯尼亚遗址出土了最为确凿的赭石制品;距今14至10万年,古人类开始有更加丰富的象征行为,如符号刻划、佩戴个人装饰品和埋葬仪式等;距今6至3万年,以象征行为的高度复杂化为标志,岩画、雕刻品、乐器等遗存在欧洲等地繁荣。该时段正值现代人全球扩散的窗口,现代人凭借更高的人口密度和更紧密的远距离交换网络,促使艺术迅速“结晶”为传统并累积演化,说明艺术的发展高度依赖于社会网络的密集度,而非单纯的认知能力。
讲座最后,参会师生围绕赭石与赤铁矿的概念界定、象征行为单一起源与多地区起源之争、考古证据保存偏差对认知能力判断的影响等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